2026年7月,一起拖了13年的"鱼案"被收入人民法院案例库,再次引发热议.
吉林经营者赵某把普通胖头鱼贴成"查干湖胖头鱼"卖,一审二审都判了5年,刑满释放后申诉改判无罪,还拿到了62.7万元国家赔偿.
从刑事定罪到无罪改判,再到执法机关赔偿,这起案件的每一处争议,都聚焦商标保护与行政执法的边界问题.
一.案件始末:一条鱼的13年拉锯
1.贴牌被查,一审获刑5年
2012年底到2013年初,做水产生意的赵某从长春批发市场购进14吨普通胖头鱼,拉到松原的冷库存着,用印着"查干湖胖头鱼"字样的包装袋分装,准备对外批发.
那时候"查干湖"刚在2012年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加上冬捕文化的名气,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价格比普通胖头鱼高出一大截.
有人举报后,松原市工商局先以涉嫌销售假冒商品立案调查,随后移送公安机关.2013年9月,松原市公安局以涉嫌销售伪劣产品罪立案侦查,后变更为假冒注册商标罪,刑拘了赵某,14吨冻鱼全部扣押封存.
宁江区法院一审认定赵某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32万元.赵某上诉,松原中院二审维持原判.
记者了解到，赵某从吉林省长春市某市场购进胖头鱼14吨，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分批运至松原市一处冷库存放，并用印有 “查干湖胖头鱼” 等标识的包装袋包装后销售。根据举报，当时松原市工商局以赵某涉嫌销售假冒商品为由立案调查，后将该案移送至松原市公安局处理。松原市公安局于2013年9月11日对赵某以涉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立案侦查，同日对赵某刑事拘留。同时，该局向存放胖头鱼的冷库送达《协助保留证据通知书》，要求冷库协助保管并不得擅自转移胖头鱼。冷库于同年11月20日向松原市公安局报告，案涉胖头鱼已经开始腐烂变质。松原市公安局于同年12月6日将案涉胖头鱼销毁。
据了解，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赵某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32万元。宣判后，赵某不服，提出上诉。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赵某刑满释放后，向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2022年1月20日，该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赵某虽具有违法性，但尚不构成犯罪，宣告赵某无罪。后公安机关将案件移送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处理。
宣告无罪后，赵某以违法扣押、销毁财产为由，向松原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松原市公安局驳回赵某申请。赵某不服，向吉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吉林省公安厅以超过申请复议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为由，对赵某复议申请不予受理。赵某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要求：撤销松原市公安局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和吉林省公安厅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松原市公安局赔偿赵某经济损失90万元，并支付利息。
该案涉及的主要问题为：公安机关对扣押的不宜长期保存的涉案财物管理、处置不当的，能否认定为刑事违法扣押。对此，吉林省高院认为，根据相关法规，司法机关没有按照规定及时处理、妥善保管易损毁、灭失、腐烂、变质而不宜长期保存，或者难以保管的物品，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应当属于违法查封、扣押，赔偿请求人有权依法申请并获得国家赔偿。松原市公安局在查封、扣押该案涉案财物时，应当及时对案涉胖头鱼进行必要的查验、评估，判断是否需要按规定进行拍卖、变卖，并提存相应价款。但是，松原市公安局并未开展相关工作，并导致财物损毁，依法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3年11月28日作出决定：撤销松原市公安局刑事赔偿申请驳回决定和吉林省公安厅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松原市公安局给付赵某财产损害赔偿金62.7万元。松原市公安局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4年6月作出决定，驳回松原市公安局的申诉。
程序博弈：为什么公安机关拒绝，而法院支持？
根据 《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二条至第二十五条，国家赔偿的程序是：赔偿义务机关（公安机关）→ 复议机关（上一级公安机关）→ 法院赔偿委员会。
公安机关的“自审”：松原市公安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驳回了赵某的申请。这是“自己当自己案件的法官”，必然倾向于否认自己的错误。
法院的“司法审查”：吉林省高院赔偿委员会作为独立的第三方，有权对公安机关的行为进行“司法审查”。法院不看“权力”，只看“法律”。 法院认为，公安机关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财物损毁，就是“违法扣押”。法院的判决，正是对“权力任性”的最终纠正。 公安机关对扣押的财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因未尽到该义务导致财物毁损、灭失的，应当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对公众： 当你的权利被公权力侵犯时，不要放弃。 国家赔偿制度是你“反悔”的武器。公安机关可以拒绝你，但法院最终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说法。你的“不屈不挠”，就是对“权力任性”最好的反击。
对办案机关： 权力不是“任性”的工具。 法律给你的“执法权”，同时给你套上了“责任”的枷锁。你“不作为”或“乱作为”，法律就会让你“买单”。
来源：综合现代快报
编辑：古月